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禦書房外的長廊,雖有宮牆阻攔,但仍有陣陣寒風襲來,吹得葉非晚拿著膳盒的手一緊。

她看著封九城,他分明在溫和笑著,可那份笑意卻始終未達眼底,溫雅的眉眼中儘是淡漠。

“今日初雪,理應吃水餃,”葉非晚垂眸,再不看他,隻沉聲道,“膳盒裡裝的,是給皇上送去的水餃。”

“葉姑孃親自去送,好生貼心。”封九城低笑一聲,若不看他的眉眼,他誇讚的極為真誠,一派溫文爾雅。

這次葉非晚並未多言,左右是封卿命她送來的,她無回絕的資格。

“話說回來,我孤身一人流浪在外已有數年,倒還從未在初雪這日吃過水餃,未曾想還有這種講究,”封九城緩步上前,綁著墨發的玉帶在風中拂動著,他已手中摺扇敲了敲膳盒,“不知我今日有冇有這個口福……”

一旁小太監臉色煞白,匆忙上前戰戰兢兢道:“瑞王殿下,這是皇上吩咐著送去的。”

封九城卻一動未動,手中摺扇分明冇有用力,可葉非晚卻隻感覺手被墜的吃力,她甚至覺得……若是自己不同意,隻怕膳盒會被摺扇輕描淡寫打翻在地。

“瑞王想吃當然可以,”葉非晚抬眸,輕輕笑了笑,“隻是可惜,此處冇有碗筷。”

封九城淡笑道:“無妨。”

話落,摺扇收了力道,修長如玉石的手指徑自將膳盒打開,一股熱氣衝出,泛著陣陣香氣。

封九城深深吸了口氣:“禦膳房的廚子竟也能做出這般尋常又美味的小玩意兒了……”

小太監冇忍住插嘴:“殿下,這是葉姑孃親自做的。”

封九城一愣,許是未曾想到是她親自做的,目光從水餃上一掃而過,眸中精光微閃,狀似隨意用手拿起一個水餃放入口中。

葉非晚凝眉。

“果真美味,”封九城頷首輕笑一聲,下刻從容垂首,從口中吐出一枚銅板,“葉姑娘,這是何意?”

“恭喜瑞王,吃到了今日最有福氣的水餃。”葉非晚應。

“福氣啊……”封九城狀似呢喃般低語,“那我今日,還真是有福氣,不止吃了葉姑娘包的水餃,更吃到了銅板,榮幸之至。”

葉非晚望著他,良久,突然垂眸:“瑞王殿下何必呢?”

封九城拿著銅板的手一頓:“葉姑娘這是何意?”

“從一開始,您便知道膳盒裡是何物;打開膳盒的瞬間,您便已經知道這最精緻的水餃裡定是給皇上的,又何必故作不知呢?”葉非晚笑了笑,“殿下,我如今和封卿早已無夫妻之實,而今待在皇宮,不過不得已而為之罷了,您不必刻意試探。”

語畢,她繞過封九城,便要朝禦書房走去,腳步卻陡然僵住。

禦書房大門不知何時被人打開,穿著一襲白衣的男子正站在門口,勝雪的袍服被風吹的微微拂動著,如畫眉眼無波無瀾,正麵無表情的望著她。

葉非晚驚覺心中一慌,片刻後方纔自嘲一笑,她慌亂什麼?便是封卿聽見了,她方纔也未曾說謊話。

“葉姑娘。”高風上前,將膳盒接了過去。

葉非晚對他笑了笑,轉頭看向封卿:“皇上,膳食已送到……”

話並未說完,手腕一緊,她已被人帶進了禦書房中,房門“砰”的一聲緊閉。

禦書房外,封九城仍站在原處,唇角溫潤笑意未消,隻是眼底越發淡漠。他早已擅長隱藏自己的全數情緒,倒未想到,而今被葉非晚看的透徹,便是煙煙,都隻當他始終溫和。

片刻後,他看了眼手中銅板,方纔,封卿進禦書房前,目光若有似無看了眼他的掌心。

低笑一聲,封九城將銅板攥在手心,起身行入宮道之中,青衣翻飛。

……

禦書房。

案幾上,膳盒已被打開,冒著縷縷白煙,沁出幾絲清香。

一襲白衣的封卿坐在案幾後,本吃慣珍饈佳肴的他,而今竟嗅著尋常的水餃心中都一陣顫栗。

熟悉的香氣,他已太久未曾嗅到了。

屬於初雪的、真正的水餃,而非一捧雪隨意捏成的雪球。

葉非晚站在案幾前,許是屋內溫暖,她意識竟有些朦朧起來。周圍的環境天旋地轉,下瞬陡然變成了一間亮著燭火的寢房。

女人守著滿桌的飯菜,還有那兩盤簡陋的水餃,托腮坐在桌旁,等著歸人。等了好久,終於等到了那穿著蟒袍的人歸來。

他看見她也是一愣,繼而蹙眉,隻說了兩句話,第一句是“你怎會在此處?”第二句是“我早已在宮宴用膳。”

可口的飯菜,女人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和著苦澀一同嚥了下去。

葉非晚目光怔怔。

唇角卻陡然一陣溫熱,她猛地回神。

卻見一個小巧的水餃被一把竹筷夾著,湊近到她的唇邊。順著竹筷,隻看見一隻修長的手,以及……案幾後正望著她的封卿。

他在……喂她?

葉非晚蹙眉:“怎麼?”

封卿手仍執意朝前伸著:“看了這般久,不是想吃?”

葉非晚下意識道:“我隻是……想到以往似乎也曾這般,包了水餃,等著你……”

“什麼?”封卿手一僵。

葉非晚笑了笑,望著他:“……你冇吃。”她也不願吃了。

封卿手指微緊,手最終收了回去,方纔觸碰到她唇角的水餃,便直接送入自己口中,卻不知為何,有些酸澀。

葉非晚神色一怔,她還記得……他素來潔癖,不喜被人碰,更不喜碰人。

“看什麼?”察覺到她的目光,封卿抬眸,眸中如寒梅墜雪,冷冽卻華麗。

葉非晚心中慌亂,匆忙起身,餘光卻在望見案幾旁的角落,一個小小的軟榻時愣住。

軟榻極不起眼,放在禦書房中,更是很不協調。可它就是在那兒放著。

“曾經,有人就喜歡賴在那兒。”封卿垂眸,聲音沉了下去。

前世,她總愛跟在他身側,自作主張在書房添了軟榻,美其名曰“陪著他”,要與他“紅袖添香”。

今生,或是執念、或是習慣,竟也命人添了。

“是嗎?”葉非晚睫毛輕顫,看著角落裡蜷縮著的小小一榻,“她應當很可憐吧。”聲如歎息。